“把紅旗高舉起來，插上科學的高峰”

11月16日，是郭沫若先生誕辰130周年。郭沫若先生是著名文學家、歷史學家、古文字學家、書法家和社會活動家，是我國當代思想文化界的一面旗幟。同時，他也是中國科學院首任院長、中國科學技術大學（以下簡稱“中國科大”）首任校長。

作為首任校長，他在校訓校風、辦校方針、學科發(fā)展、人才培養(yǎng)等方面有許多重要的思想和實踐，充分體現了他作為杰出教育家的遠見卓識和非凡才華。他留給我們的寶貴精神財富，激勵著一代代中國科大人牢記“科教報國、追求卓越”的初心使命，奮力把紅旗插上科學的高峰。

紅色，最鮮亮的辦學底色

1958年，為了給“兩彈一星”事業(yè)培養(yǎng)尖端科技人才，中國科大在北京成立。它的誕生被譽為“我國教育史和科學史上的重大事件”，成立第二年就被列為全國重點大學。

“我們的學校如果可以說像一張白紙，就請把它辦成最新最美的學校吧！”郭沫若先生親自創(chuàng)辦中國科大并擔任校長，親歷1970年學校南遷合肥，直至1978年逝世。20年中，他在這張潔凈的白紙上傾注了巨大的心血，畫出了一幅幅最新最美的畫卷。

自擔任校長之日起，他就反復強調，要按照社會主義的教育制度辦學，堅持黨的領導，學校的行政實行黨委領導下的校務委員會負責制。1958年9月20日，在學校首屆學生開學典禮上，他發(fā)表了題為《繼承抗大的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前進》的致辭。他在致辭中強調，貫徹黨的教育方針是辦校的根本原則，并重點闡述了“三綱五化”的辦學思想。其中，“三綱”的內容是：政治掛帥，黨的堅強領導；勤工儉學，教學、研究和生產勞動相結合；抓尖端科學技術，為國家建設事業(yè)服務。他明確表示：“在社會主義建設事業(yè)中，黨的堅強領導是占在第一位的一條大綱。這是絕對不能動搖的。”他的致辭稿曾送給周恩來總理審閱，周總理贊許地稱之為辦科技大學的“施政方針”。1959年4月8日，他在《發(fā)揚五四運動的光輝傳統(tǒng)》一文中再次強調，要想不斷奪取并創(chuàng)造科學的最高峰，必須進一步堅決地接受黨的領導，靈活地運用馬克思列寧主義。

紅色，是中國科大最鮮亮的底色?！坝又篮愕臇|風，把紅旗高舉起來，插上科學的高峰。”1958年，在由郭沫若校長作詞的中國科大校歌《永恒的東風》里，他對學生提出了“又紅又專、理實交融”的要求。為了使學校有聲有色地繼承抗日軍政大學的優(yōu)良傳統(tǒng)，他特意請抗大校歌作曲者呂驥為校歌譜曲。在1959年開學典禮上，他發(fā)表了題為《勤奮學習，紅專并進》的致辭，并專門題贈“勤奮學習，紅專并進”激勵學子。1988年9月，在建校30周年之際，“勤奮學習，紅專并進”作為中國科大的校風正式確立。如今的校訓“紅專并進，理實交融”都源于郭沫若校長，后經不同時期提煉和概括，已在一代代中國科大人身上發(fā)揚光大。

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，堅持為黨育人、為國育才。黨的十八大以來，中國科大始終將黨的領導融入辦學治校全過程，堅持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，以實際行動踐行郭沫若校長的教育思想，深入開展以抗大精神、“兩彈一星”精神、科學家精神為核心的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譜系教育，引領廣大師生心懷“國之大者”，以科教報國為己任，把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。

培養(yǎng)尖端科技人才，從打基礎開始

中國科大是一所為“兩彈一星”事業(yè)創(chuàng)立的大學，學校的特點是專門培養(yǎng)尖端科學技術人才。1963年9月，郭沫若校長在《建校五周年紀念科學論文集》發(fā)刊詞上指出，為國家多多培養(yǎng)人才，多多貢獻出科學成果，這是本校建校的根本任務。當前，中國科大把“潛心立德樹人、執(zhí)著攻關創(chuàng)新”作為兩大核心任務，這與郭沫若校長的辦學思想一脈相承。

為實現培養(yǎng)德才兼?zhèn)涞目茖W尖兵的目標，郭沫若校長積極主張實行“全院辦校，所系結合”的辦學方針，倡導科學與技術相結合、教育與科研相結合、理論與實踐相結合，重視基礎理論教學，希望同學們在實事求是的基礎上大膽創(chuàng)造，在大膽創(chuàng)造的風格中實事求是，采用多種形式探索培養(yǎng)科技英才的新途徑?！叭恨k校，所系結合”辦學方針的實施，改變了我國過去辦教育單一的傳統(tǒng)模式，充分體現了中國科學院辦大學的特色和優(yōu)勢，在我國高等教育史上影響深遠。時至今天，“全院辦校，所系結合”依然是中國科大辦學治校和始終實踐的重要方針，學科交叉已經成為學校的重要特色。

中國科大培養(yǎng)的學生底子好、沖勁大，勇于創(chuàng)新、敢于超越、力爭一流，這是社會各界對學校的贊許。實際上，這與郭沫若校長從創(chuàng)校時起就特別重視打基礎密不可分。郭沫若校長在1958年首屆學生開學典禮上表示：“我們不僅要掌握尖端，而且要有深厚的基礎，廣博的知識，豐富多彩的技能。”在1959年開學典禮上又指出：“搞尖端科學必須有深厚的基礎。沒有深厚的基礎，向高層突破的尖端是建立不起來的?！痹?961年全校人員大會上，他再次明確指出：“專業(yè)要學好，是要有條件的，即是要打好基礎。”在郭沫若校長的倡導下，錢學森、郭永懷、嚴濟慈、華羅庚、吳有訓等著名科學家紛紛登臺授課。如今，這一傳統(tǒng)在學校很好地被繼承下來，兩院院士、國家名師親自給本科生上基礎課，成為校園里隨處可見的風景。

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了“加強基礎學科、新興學科、交叉學科建設，加快建設中國特色、世界一流的大學和優(yōu)勢學科”的要求。建校64年來，中國科大在人才培養(yǎng)領域特別注重“基礎寬厚實、專業(yè)精新活”，通過“科教結合、所系結合、理實結合”和“科教融合、產教融合”，著力提升學生源頭創(chuàng)新和實踐能力，逐步形成“兩段式、三結合、長周期、個性化、國際化”的創(chuàng)新人才培養(yǎng)模式。

從重視打基礎，到重視基礎研究、學科交叉融合，中國科大在基礎性、戰(zhàn)略性工作上下功夫，近年來創(chuàng)新成果呈現出厚積薄發(fā)之勢。黨的十八大以來，從世界首顆量子科學實驗衛(wèi)星“墨子號”、世界首條千公里級量子通信京滬干線，到“九章號”“祖沖之號”量子計算原型機，再到世界首顆量子微納衛(wèi)星，中國科大在前沿交叉學科量子信息領域成功攀登一個個科學高峰，讓“中國量子聲音”在世界舞臺愈加響亮。與國家航天局、安徽省共建我國首個深空探測實驗室，與紫金山天文臺共建大視場巡天望遠鏡，打造北半球巡天能力最強的光學望遠鏡，開啟星空探測新征程，探尋人類深空新疆域。探索實踐的“科大新醫(yī)學”，以“理工醫(yī)交叉融合、醫(yī)教研協同創(chuàng)新、生命科學與醫(yī)學一體化發(fā)展”為辦學理念，正在推動中國臨床研究走向世界。

人才培養(yǎng)的中國特色、科大風格

平等、自由、寬容，一直是中國科大的傳統(tǒng)。1983年12月14日，鄧小平同志曾稱贊中國科大“辦得較好，年輕人才較多”。學校年輕人才多、學術氣氛濃，這與郭沫若校長在創(chuàng)校初期就倡導的民主作風息息相關。郭沫若校長兼容不同學派并存，提倡各種學術觀點自由爭鳴，校內學術空氣濃厚而活躍。

郭沫若校長的辦學思想，在今天依然深深地影響著學校發(fā)展。黨的十八大以來，中國科大統(tǒng)籌開展興趣導向的自由探索和目標導向的有組織科研，充分尊重學術規(guī)律，營造寬松的學術氛圍，實施長周期柔性考核機制，不設置“科研工分”，以“階段考核”代替“年度考核”，以“同行交流”代替“述職考評”，重點關注代表性成果的創(chuàng)新點和意義。鼓勵青年人才“揭榜掛帥”，在國家重大戰(zhàn)略任務中挑大梁、當主角，激發(fā)青年人才創(chuàng)新活力，為他們提供足夠的“試飛”天空。2021年，入選“中國青年五四獎章集體”的“九章”光量子計算原型機研制團隊28名成員中，就有16名在讀研究生。他們以實際行動展現了青年一代中國科大人的擔當作為。

作為著名文學家，郭沫若校長深知人文精神的重要性。在創(chuàng)校初期，他多次倡導“科學與文藝相結合”，鼓勵同學們在鉆研科學技術的同時學些文學，以更好地實現科學發(fā)明、發(fā)現。在1958年首屆學生開學典禮上，他表示：“我們搞尖端科學技術的人尤其應該懂些文學藝術和各種體育活動。在紅透專深的保障之下，同學們不妨同時成為詩人、畫家、音樂家、戲劇演員、運動員或者其他?！痹?961年全校人員大會上，他再次倡議：“在搞尖端之外，心要是有余力，學習一下文藝還是有好處的；搞尖端之外，調劑一下生活和精神，以及培養(yǎng)人格上是有很大幫助的，也可增加文藝修養(yǎng)和提高對文藝欣賞的能力?！苯ㄐＴ缙?，學校的文學藝術教育和文娛活動，是在郭沫若校長親自指導下進行的。為實踐這一理念，他還用稿費為學校修建游泳池、買放映機和影片，把自己創(chuàng)作劇本的首演票送給師生，親自為學生修改文學作品。如今，中國科大注重培養(yǎng)學生的人文素養(yǎng)，在推動基礎學科率先一流與新工科、新醫(yī)學跨越式發(fā)展的同時，著力打造“科”字當頭的特色文科，讓學校既能高揚科學技術風帆，又不缺少文化傳承，這與郭沫若校長當年的倡導和鼓勵不無關系。

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，“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”，“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，培養(yǎng)德智體美勞全面發(fā)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”。2016年4月26日，習近平總書記考察中國科大，勉勵同學們“做有理想、有追求的大學生，做有擔當、有作為的大學生，做有品質、有修養(yǎng)的大學生”。黨的十八大以來，中國科大堅持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鑄魂育人，牢記“為黨育人、為國育才”的光榮使命，全面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，堅持育人為本，德育為先，探索構建中國特色、科大風格的人才培養(yǎng)體系，充分發(fā)揮思想政治教育的作用，構建全員參與、全過程融入、全方位覆蓋的“大思政”格局，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養(yǎng)質量，努力培養(yǎng)德智體美勞全面發(fā)展、堪當民族復興重任的“六有”大學生。

“青年，是人類的春天”

郭沫若校長常說：“青年，是人類的春天?！敝袊拼蟪闪⒑螅偸菨M腔熱情地關心青年學生成長，對青年一代循循善誘、關懷備至，深受廣大師生的愛戴。

新中國成立初期，作為國家領導人，他日理萬機，但只要有時間，就總是與學生在一起。在那個特殊年代，為了讓學生吃飽肚子、增加營養(yǎng)，他親自去相關單位和部門“化緣”。在食堂就餐時，他經常跟同學們一樣站著吃，甚至親自給同學們打飯?zhí)聿恕?959年11月23日，他將《沫若文集》的版稅兩萬元捐給學校，用于幫助生活困難和衣被不足的學生。他對學生的愛，給遠離故土親人的學子帶來了溫暖。

郭沫若校長經常鼓勵學生努力學好科學知識，并熱情推薦具有藝術天賦的學生們轉學到音樂學院、戲劇學院等。1960年11月21日，他在給1959級學生劉凌霄的回信中，鼓勵他“科學登上第一峰，火箭拏云摘星昴”。1962年6月1日，他在給1960級學生耿慶國的回信中，充分肯定了他的詩作，鼓勵他說：“你在科學專業(yè)之外，文學上有這樣的修養(yǎng)是不錯的，我在你的年齡時，就不曾寫出你這樣的詩。”1963年，生物物理系學生曲信先熱衷于寫劇本，郭沫若校長看過他的話劇作品《斯巴達克斯》后大加贊賞，親自幫他修改了72處，并主張因材施教，在征求其意見后，推薦他到上海戲劇學院繼續(xù)學習。郭沫若校長的慧眼識才，為新中國培養(yǎng)了一名優(yōu)秀的劇作家。

郭沫若校長逝世前，曾將15萬元稿費捐給國家。1980年2月25日，經中國科學院請示國務院，國務院正式批準中國科大利用這筆稿費設立“郭沫若獎學金”，以鼓勵品學兼優(yōu)的學生，激勵廣大青年學生獻身科學事業(yè)?！肮舄剬W金”是經國務院批準設立的新中國第一個獎學金，至今仍是中國科大學生的最高榮譽。40多年來，該獎項得主群星璀璨、英才輩出。

建校64年來，在郭沫若校長的實際行動帶領下，學校始終將學生冷暖掛在心上。學校自2004年在全國率先試行“隱形資助”，對處于預警線下生活困難的學生進行隱形補助，這種“偷偷地補助，暖暖的關懷”讓家庭經濟困難學生感受到了平等和尊嚴。黨的十八大以來，學校圍繞學生思想、學業(yè)、生活、安全、健康、心理等方面，獨創(chuàng)了基于網絡、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的“六個預警與援助”體系，全方位呵護學生成長。其中，“隱形資助”和“教學管”聯動的管理創(chuàng)新工作，分別獲批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精品項目，成為全國思想政治育人的品牌。

傳承，對老校長最好的紀念

1977年8月，中國科學院在北京召開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第一次工作會議。會議期間，郭沫若校長抱病與會議代表座談，并為學校題詞“忠誠黨的教育事業(yè)”，鼓舞廣大教師熱愛教育、熱愛教學、熱愛學生。1978年春，他抱病出席全國科學大會開幕式，并在閉幕式上發(fā)表了書面講話《科學的春天》，再次吹響向科學技術現代化進軍的號角。

1978年6月12日，郭沫若校長在北京逝世。逝世前，中國科學院領導去醫(yī)院看望他，他表示：“請你們代我問科技大學的同志好?！边@是老校長對中國科大的最后關懷。

最深的緬懷是銘記，最好的紀念是傳承。郭沫若校長一生心系學校發(fā)展、心系學子，在辦學治校方面給我們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。建校64年來，我們傳承和弘揚郭沫若校長的教育思想，在教育、科技、人才等領域為國家作出重要貢獻。這些成就的取得，是對郭沫若校長最好的紀念。

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，“教育、科技、人才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基礎性、戰(zhàn)略性支撐”，“必須堅持科技是第一生產力、人才是第一資源、創(chuàng)新是第一動力”。大學是“科技第一生產力、人才第一資源、創(chuàng)新第一動力”的交匯點，在服務國家創(chuàng)新驅動發(fā)展中具有獨特且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
在新時代的趕考路上，我們將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，深入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，牢記習近平總書記對中國科大的殷殷囑托，大力弘揚“紅專并進，理實交融”的校訓精神，潛心立德樹人、執(zhí)著攻關創(chuàng)新，在基礎性、戰(zhàn)略性工作上多下功夫，高質量建設中國特色、科大風格的世界一流大學，為加快建設教育強國、科技強國、人才強國作出新的更大貢獻。

（作者系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校長、中國科學院院士）

《中國教育報》2022年11月14日第5版